整整一个星期,K没有进树林。
这七天里他用牙齿开垦了一小块田地,然后把冬天积攒下的粮食种子中了下去,并用石头和树枝做了半米高的栅栏。现在K有了南瓜和玉米,他站在小小的田庄外,快乐而骄傲,像个真正的农夫。完成这件工作以后他就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水利工作中去。附近唯一的水源是树林对面的湖泊,K必须从那里引水来灌溉他的菜地。这个念头刚兴起时他有点犹豫,谁知道这次会否遇见狩猎女神呢?既然她可以把他变成一只野猪,未必不会把他烤成火腿。
K没有犹豫多久,一场多年步遇的干旱袭击了这一带,他是从远游归来的燕子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K拿定主意,在;鹿群把湖泊占为己有之前,他必须给自己的菜地谋取一条生路。
坚固的獠牙再次成了得心应手的工具,K从菜地出发,挖了一条通往湖泊的水渠。通过日前与黑熊搏斗的草地时他发现了敌人的尸体。黑熊仰躺在草地上,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肚子上四个大洞散发着熏人的臭气,红眼珠像两团凝固的火焰,脸上面无表情。K在它尸体旁盘桓良久,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是难受还是厌恶。K停下手头的活儿给他挖了一个坟墓。当K用尽全力把黑熊的尸体推进坟坑后,惊讶的发现它手里仍死死攥着那只野蜂巢。临死前品尝了蜂蜜的黑熊会感到幸福吗?K想的出了神。
他填上了土,黑熊哲学家般面无表情的脸消失在散发着冰雪香味的初春泥土下。
祝你幸福,杀死你的我是有罪的,可是我,可是我……K想不出恰如其分的悼词。
K把蜂巢送到离地最近的树杈上,希望蜜蜂重新回到被毁坏的家。一滴蜜流了出来,K用舌头接住,香甜的味道使他暂时忘记了忧伤。
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蜂蜜该多好。
K动起了养蜂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自己能吃到蜂蜜塔上的公主却不能,他就放弃了。
水渠顺利完工了,K松了口气,注视着玉米的嫩芽钻出土壤,幸福的像刚刚当了爸爸。
“K,我看到了南瓜花,金黄金黄的,真美。是你种的吗?”公主问。
K躲在高塔的阴影下,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讨厌的鹿群回来了,这是树林里唯一不受K的栅栏威胁的动物。为了防止它们糟蹋菜地和水源,K夜以继日的投入到守卫家园的战争中去。可是鹿实在太多了,而他不可能不睡觉,没有帮手的战争是悲惨的,K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火,一只公然挑战他的公鹿被杀死,鹿群首领则被他追得跳下悬崖。
看到鹿王在山谷里摔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K难过了好几天。可鹿群还是不停的骚扰他。一天晚上,K实在支撑不住,倒在田里打了个盹,鹿群没有放过机会,当K醒来的时候,刚刚结果的南瓜已经被吃掉了大半,连藤蔓和叶子也被啃的惨不忍睹。
K愤怒了,真正的愤怒。他发誓把鹿杀光——一头野猪做不到,但这难不到一个聪明的人。
K找到一种神秘的剧毒植物,用石头磨出浆液,撒到湖水里去。
只有我知道解药。
K得意的想,可恶的鹿,通统去死吧!
投毒之后K兴奋极了,他恨不得赶快天亮,恨不能立刻就看到鹿群大批死亡的景象。他不认为自己残忍,难道说,杀死他的南瓜和玉米的鹿就不残忍吗?对K来说那绝不仅仅是食物。
K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他睡得很香。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先检查了菜田,棒极了——一个鹿蹄子印也没有,K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鹿群再也不会破坏他的田庄了。然后他去了高塔,比每天稍微早了一点。
“K,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公主问。
去为咱们的玉米和南瓜报仇。K在心里回答。
“今天可有点不对劲儿,你可以别离开我吗?”公主忐忑不安的说,“我听不见鸟叫,也看不到鹿散步。真是个死气沉沉的早晨,我有不详的预感……”
当然啦,我的公主,鹿群吃了我的毒药,当然不能散步了。K志得意满的离开高塔,怀着报仇雪恨的心情前往天鹅湖。路上倒毙了不少动物,有鹿,也有野兔和鸟。看到僵硬的尸体K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野兔与我无仇,鸟儿与我无仇,K心想,我只想杀死鹿,可我害死了许多无辜的动物。
K停下脚步,心里像是被铅堵上了。他望着随处可见的尸体,自言自语的说,我要挖多大的坑,才够埋葬无辜的人啊……
他不想继续往前走了,他能想象的出,湖畔肯定也是一副尸横遍野惨绝人寰的景象。
K飞快的奔跑着,他到处寻找解毒草。虽然已经晚了,可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减轻罪行。
K衔着解毒草去了天鹅湖。他不知道这点药草能顶什么用,可是……他总得做点什么。
湖畔满是奄奄一息的动物,野鹿和天鹅都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K心如刀绞。他真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假如可以挽回这场悲剧,他宁愿不要玉米不要南瓜不要水渠,都送给鹿群好了,何必为了自己口中的食物夺走别人的命?K痛苦极了。他只有一根草药,却又成百上千的生命等待救治,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选择吗?
这时,K听到了一声呻吟。是个女人。
K愣了一下,紧接着朝湖畔望去。当他看到那个怀抱天鹅默默抽泣的少女时,吓得差点拔腿逃走。
是狩猎女神,K认得她。
可是……她为什么哭呢?
女神也有伤心事?
仿佛受了魔力召唤,K不由自主的走到她跟前。
你……很痛苦吗?
女神扬起秀美的脸庞,困惑的望着他。
“你在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