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噱头:小提琴家要动作还是要音乐

噱头:小提琴家要动作还是要音乐

关于演奏的表情动作和对音乐内在的理解的关系。实际上,这是一个涉及音乐表演美学的重要问题。我想起来去年和朋友一起与上海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李伟刚先生进行的访谈,其中有一些内容涉及到这个问题,但是有趣的是,在《音乐爱好者》杂志上编辑可能因为篇幅或其中的言词的考虑,没有全文刊发。我就其中关于外在动作表情和内在音乐理解的这部分访谈和一些大家没有看到的部分,摘录出来,一起读一读,算作对那位朋友问题的共同思考吧。

——这是一个噱头的时代!
刘:我们常常看到有些人演奏时,身体和表情的变化很多,是否四个人在一起演奏,如果没有这些动作就没法交流,是这样吗?

李:我觉得太多的动作会影响声音,如果不动的话,也会影响声音。要根据音乐需要完全自发性的动作,不是设计的。这同时也是一个交流。如果四重奏里面一个人把琴头抬得很高,就看不见其他三个人。有一次我看我们演出的录像,觉得琴头放低,这样对声音不是特别好,所以有时候我会为了拉一些旋律出来的乐句,适当作一些调整,这完全是为了音乐出发的。其实有的人,拉琴不怎么动,但是你眼睛闭起来听,里面全是音乐。
    另有一些人,摇头摆尾,你眼睛闭起来听,结果什么也没有,那就讨厌了,这样的人挺多的,他不知道音乐里面讲什么东西了,就开始在其它地方做文章。其实这个骗不了人,那是一杯白开水,放一点糖精。(笑)但是,最终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刘:那么,你会不会反对教一点外在的东西,比如设计一些漂亮的动作和表情等等?

李:有些东西,老师还是要教的。比如上台的礼仪。但是,不幸的是,很多人热衷于做噱头,这是一个噱头的时代。


——每一次演奏,就像一次人生经历。
刘:作为一个常年往来于国际间的职业四重奏组的成员,你的大部分生活都会在旅途中和舞台上度过,这一定是很有压力、很有挑战性的。那么繁多的演出一定会使某些曲目在你们的音乐会中重复出现,当一个乐曲要演上很多次的时候,你会不会感到厌烦?

李:如果独奏,比如拉一个协奏曲,这种新鲜感可能会失去。我同意梅纽因的说法,像他这一个独奏家,贝多芬协奏曲可能一年要拉三十场,他在回忆录里面说,如果连着拉十场的话,一般在第一场有一点不舒服,第二场好一点,第三场状态最好。第四场,就开始想“变”一点东西了,否则自己会不满意。第五场,可以再变一点。但是,再下去就变得太多了,该变的都变过了。(笑)这时就开始会有一点厌倦。而四重奏可能会再多一点“变化”,因为有四个人,所以那种化学反应会多一些。这是一种很好玩的过程。
    我想,其实每一次演奏,就像一次人生经历一样。哲学意味上今天的一条河和明天的河都是不一样的,演奏就像过一条河,因此每一遍都是不同的。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今天拉的和昨天一样,音乐就死亡了。我知道一个很有名的小提琴家,我也很喜欢他的演奏。他跟某一个乐团合作,第一天来排练,他把乐团给怔住了,第二天演出,也怔住了,可是拉到5遍以后,乐队队员就开始无精打采。因为,他的演奏太一模一样了。当然,技术能到这样的精确度,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但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不应该是这样的。福特文格勒说过一句名言:指挥的最大的敌人就是循规蹈矩,那一刻就是音乐的死亡!

——他根本不该听那个东西!
刘:你是如何看待听众的反应和音乐评论的?

李:我觉得一个音乐家最满意的回报,就是听众告诉他,谢谢你给了我美的享受,而不要说,你的声音多漂亮、10cc9a9ccb9.jpg揉弦多好。如果这样,我并不会很满足。当我听到一个很美的乐曲,我就会觉得,啊,太美了,不想去描述它!因为,它会直接到你的心里。音乐是老天爷给人类的礼物,如果你不能或没有去接受这个礼物,那很可惜。享受的人越多,作为音乐家就越开心。
有些人听四重奏,喜欢说“我就喜欢听这个人,不喜欢听那个人”,我现在听人家这么讲,根本是不屑一顾的,因为他根本不该听那个东西!他应该面对的是音乐,比如他可以说我觉得在这个音乐中,这个中提琴演奏得太响,但不要总是看这个一提比二提拉得好,或者二提比一提拉得好,这种东西,说实在就是外行话。
    其实评论小提琴家这个东西很困难的,这个东西太专业化了,当你有相当的造诣,你才可以有资格去评说。当然谁都可以发表自我感受和观点,但是那样就可能没有太多价值。比如要我去评论钢琴,我只能从音乐上去谈谈我的看法,而从技术上就很难了。我们搞音乐的,有时候看一些拍音乐家的电影觉得很可笑,因为导演可能是外行。


又及:

我是赞同李伟刚先生的:音乐演奏中动作、表情是对音乐进行理解之后,自发的一种协调反应,是“可然”的结果。也许我们看朗朗的时候,有人觉得他动作过分了、表情太夸张了,其实,如果他的演奏是自发的表现这些动作和表情,如果他的这些动作表情是建立在对音乐的理解的基础上,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妨碍。帕尔曼的愁眉苦脸的表情不是也令人感到可爱吗?(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人格,也因为他对音乐认识的深入理解和充分把握);马友友的表情也很丰富,他自己说,“如果给我更多的手,我还觉得不够能表达的内心中的情感”;克莱默说,“我的动作是自我欣赏的——音乐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李伟刚说:“如果我听到自己琴声不能很好的表达明亮的音色,我就会下意识地把琴台高一些,当然不是为了动作好看才这样做的”。

总之,你可以有很多属于自己的动作表情,但是,那是属于你自己的,为的是更好的协助表达你对音乐的理解,而不是装模作样,自欺欺人。有些人喜欢模仿,这也没有错,但是你要模仿的是对音乐正确理解的方法,而不是外在的属于别人的动作。比如我看到过不少演奏者,伸脖子学马友友、张嘴巴学克莱默、向后踢腿学萨拉张、仰望苍天像郎朗、甩动下巴模仿梅塔,引用李伟刚的话,就是“他们不该学(听)那个东西!”如果一个演奏家对音乐没有一点“理性”态度(真正在感性基础上分析)和智力追寻,不去结合自己的实际和展开自己的个性来对作品进行诠释,只是为了哗众取宠,那么不论是什么漂亮动作、凄美表情,都将是和对音乐真正的理解背道而驰的——动作表情是音乐之后的附属——尽管它抢先通过我们的眼睛使人感受到自己,可演奏者无须也不应喧宾夺主而行事。

学术和专业的旨趣远不在于“求同”,而在“求真”。多歧为贵,才能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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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吧,反正要协调。不过现在么,玩的就是概念。(借用管理员的话哦,呵呵。)
他所自以为的阴狠,其实丝丝缕缕都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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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看了一张《她比烟花寂寞》的碟,讲的是英国音乐家姐妹花杜佩尔的故事。她们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和教育,演奏时的动作幅度总是很大,甚至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姐姐Hilary去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报名时,教授就对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很过敏。妹妹Jackie也是,演奏时常常弄得汗流不止。觉得有些“噱头动作”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演奏者和乐迷之间的那扇心门,促使双方很快均能进入状况。我觉得,虽然这么说有些偏激,但就如乐迷看着演奏者的“噱头动作”,心理上那种欣慰的感觉就像演奏者演出完之后看见乐迷们的欢呼和微笑是一样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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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Elbereth在2007-6-13 21:36:19的发言:
都要吧,反正要协调。不过现在么,玩的就是概念。(借用管理员的话哦,呵呵。)

不敢苟同。我看到一些国外的演奏大家,他们对待艺术的态度还是非常严谨的。严肃音乐交到我们这一代手里,却让它迷失了,这是我们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不管等待的时间有多漫长,相见的那一刻始终令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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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Easy在2007-6-17 20:59:34的发言:
我最近看了一张《她比烟花寂寞》的碟,讲的是英国音乐家姐妹花杜佩尔的故事。她们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和教育,演奏时的动作幅度总是很大,甚至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姐姐Hilary去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报名时,教授就对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很过敏。妹妹Jackie也是,演奏时常常弄得汗流不止。觉得有些“噱头动作”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演奏者和乐迷之间的那扇心门,促使双方很快均能进入状况。我觉得,虽然这么说有些偏激,但就如乐迷看着演奏者的“噱头动作”,心理上那种欣慰的感觉就像演奏者演出完之后看见乐迷们的欢呼和微笑是一样的。对么?

我同意。我认为动作,是艺术家自信的一种表现。艺术,是需要强大自信的一件东西。你认为呢?

不管等待的时间有多漫长,相见的那一刻始终令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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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我作为一个观众,觉得欧洲人耸肩并发出“嗯噷”完全是一种可以接受的习惯,但汉民族的人若是这样,就觉得好笑。我看欧美的小提琴演奏家很激情的动作,也觉得是可接受的;但我们国家舞台上的演奏人士如此“激情”,俺看着就不舒服。

看央视音乐频道的二胡演奏,我忽然想到我喜欢中国人拉二胡的那种神情、那种文化底蕴的外在表现。中国人拉小提琴的风格,是否可以如此借鉴,这也算是什么“中国小提琴派或民族化”的该有的外在的一点风格吧?当然我是中年人、外行、眼界很窄,因而很没有资格谈这个问题,但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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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从我所看到的中国小提琴独奏家来看,原谅重奏看得少,我认为绝大多数其动作和表情是可以接受的,比如李传韵他的醉汉步和愁眉苦脸的表情我看不出和帕尔曼有大的区别(假如帕大师也是站着演奏的话).唯一一个例外的是经常看到的拉电子小提琴的年轻女子我是看她的动作而不是听她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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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菲茨那一代的大师拉琴身体动作都不太大,现在的演奏家身体晃动很大,李传韵拉琴甚至走来走去的。身体晃动大需要很大精力,还要不时调整弓子的角度,晃与不晃,一切顺从自然就好。有的演奏家观众看上去以为是玩“帅”,其实有可能也是从技巧需要的角度出发。比如在换高把位时把琴头举高,那样看着很漂亮,但更重要的是换高把容易许多。
清晨即起,巴赫《恰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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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zhangjin)海菲茨那一代的大师拉琴身体动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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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zhangjin在2007-9-11 0:01:04的发言:
海菲茨那一代的大师拉琴身体动作都不太大,现在的演奏家身体晃动很大,李传韵拉琴甚至走来走去的。身体晃动大需要很大精力,还要不时调整弓子的角度,晃与不晃,一切顺从自然就好。有的演奏家观众看上去以为是玩“帅”,其实有可能也是从技巧需要的角度出发。比如在换高把位时把琴头举高,那样看着很漂亮,但更重要的是换高把容易许多。

这就是所谓外行看到的只是热闹的问题,但是实际上,很多热闹都是从门道中演化出来的,如果辩证的看,有些“额外”的动作对某些人来说,对他们的演奏来说,是必要的。

学术和专业的旨趣远不在于“求同”,而在“求真”。多歧为贵,才能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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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Galway在大師課給我的印象很深,高老頭指導了4個學生,第一個學生演奏的時候巍然不動,演奏得也很平淡,高老頭說,你應該跟著音樂律動。第二個女孩,頭頸動得很厲害,一段上升的音階,她的頭頸也就跟著上升,其他地方也跟著動,說實話,吹得還可以,但是腔調太難看了,頭不停地抬起,低下。高老頭問她:Are you looking for something?(你是在找什麽東西么?)下面的人都笑了。於是,高老頭把長笛架在自己脖子上,做出拉小提琴的架勢,走來走去,彎腰低頭,還在鋼琴旁邊踢一腳,問那女孩“你說,我會這樣演奏么?(原話不記得了)”高威大師很幽默。身體的律動,應該是真情流露。

在我看來,第一個女孩子的問題不大,可以慢慢地注意一下這個問題。可是第二個女孩子,腔調已經那么難看了,怎么改回來?

[ 本帖最后由 crystal 于 2008年5月17日 13: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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