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来，听着几首小提琴和大提琴曲子竟然有些到了走火入魔、醉生梦死、云里雾里的感觉。虽然和父亲一样喜好音乐，但有些细节问题上还是很难与他达成共识。当我为那些或伤感或忧郁的旋律醉如烂泥的时候，五十知天命的父亲总是满脸堆笑的告诉我关于“黄河大合唱”、“东方史诗”、“一江春水向东流”、“梁祝小提琴协奏曲”、“乌苏里船歌”等那些属于他青春时代的美好回忆。
中午，为了整理小提琴家克莱斯勒的资料，再次打开《克莱斯勒经典录音原音重现》的CD，于是就听到了这首《传统民歌：伦敦德里小调》。对此旋律自然是相当熟悉，也曾经听过童声演唱的《Danny Boy》。固然两首作品的旋律如出一辙，但克莱斯勒的小提琴作品和童声的通俗歌曲作品显然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我之所以对“传统民歌”二字异常过敏主要还是由于父亲，就如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他唱歌时的声音，他自己手抄的歌曲简谱，他戴起老花眼镜斟酌歌词时的样子，他随着CD里的音乐哼吟时的表情。。。
还是回到说《传统民歌：伦敦德里小调》。曾经说过这张CD翻录自上世纪30年代的黑胶唱片，吱吱沙沙的杂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旧式的生活画面和场景，就像黑白电影里的样子。像雨声，像烟头堙灭，像微风中的树叶摇栗。且不说这些流梭时光朦胧的美。说说这首小提琴作品，这首时过境迁心惘然的小调，这首美得让人心碎欲裂的小提琴的吟唱。克莱斯勒些许音准问题——“缺憾美”并不曾影响作品一丝一毫的质量。他的滑音和颤音总是像妇人手里摩挲着的丝绸。音质纯净。感情浓烈。音抟音色。如此这般在四根弦上依次歌咏，散发着一种醇郁和忧恋的乡愁气息。
许是太多太浓的“心中物”，这首曲子让我回想起很多，关于父亲、音乐、小提琴的种种情节。仿佛是一支月光下的唱挽，柔美而幽怨。整首曲子的气氛层次分明，徐徐递进。温存、灵动、俊秀、深邃，犹如脑海中缓缓铺延的纷繁折堕的记忆碎片。对于琴技我无话可说，只是不知道怎会有这样一种颤音能使人揪心揪肺，镌烙心底。颇感“此爱绵绵无绝期”之无可奈何的隐忍。
可惜，我并不会拉琴，否则我一定会为父亲亲自演奏一曲作为父亲节的礼物。昨天送了他一件Giuseppe的衬衫和一盒西湖龙井茶。其实在我们家，从来没有父亲节和母亲节的惯例。母亲平时一直收到我送的衣服、补品、洗护用品之类，父亲却像孩子一样跟母亲怄气：女儿老是买东西孝敬你，怎么不买一些孝敬我呢？
哪有！他就是老小孩脾气，又在跟我寻开心了。平时买的CD，红酒，衬衫，西裤，茶叶，从来没有怠慢过他。
看着他和母亲半开玩笑的拌着嘴，心中觉得无限温暖和感激。他们给了我生命以外的很多东西，就像《伦敦德里小调》一样，美得让我终生难忘。
P.S. 回想，海德格尔后来把艺术家成为真理的守护者，不禁感慨：艺术中的真理与人息息相关，与智慧息息相关，与生命息息相关。守护艺术，就是守护真理，就是守护人间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 ——音乐自由
——《伦敦德里小调》
